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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 戏剧 ---
乡 村 医 生
[发布时间:2012-08-31 14:23:19 ][阅读次数:1671 次]

(电影剧本)   
高一民(部分剧本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一组镜头:王春燕在北方医科大学图书馆查资料,做笔记。在教学实验室做手术缝合练习。校园一角,春燕边吃馒头边看书。王春燕在做论文答辩,教授们在下面仔细听着,偶尔小声交换下意见。一群男女学生在拍毕业照,他们头戴黑色学士帽,身着黑袍,摆出各种姿势。春燕带着手铐,被警车带走。客车在山路上盘旋,客车内,春燕凝视窗外的近景——推出片名
 
1   外景  玉石洞乡 傍晚 1989
 
山下的村庄,远远传来锣鼓家什的声音。临时搭起的舞台上,正上演着二人转“猪八戒拱地”。男女演员的滑稽表演和夸张造型,引得台下十里八村的乡亲一片叫好,就连卖各种小货的商贩们也都张着大嘴,抻长脖子,冲着台上起哄。
四十多岁的村医王连喜,领着九岁的女儿春燕和小儿子春生,一边和人们打着招呼,一边也在台下兴致勃勃地看戏。
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——年轻时的李来福,急匆匆地把王连喜拽到驴车跟前。驴车上,一个大肚子孕妇痛苦地呻吟着。王连喜安慰孕妇,对李来福说着什么,李来福信任地点着头。
 
2   内景 王连喜家 (字幕)1989
 
王春燕(画外音):我家住在东北一个偏远的小山村,爸爸是附近几个村里唯一的乡村医生。记得小时候,家里常常有许多人来找他看病。妈常说爸的人缘好。
    屋内简朴而整洁,墙上贴着许多有些发黄的奖状,大多都是文革时期的。诸如“优秀赤脚医生”、“贫下中农的好医生”、“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”之类的。墙角的柜子上,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。瘦弱的王连喜在给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针灸,炕上还坐着几个候诊的,他们逗着春生玩。春燕妈在灶间做饭;小春燕光着脚坐在小凳上,一边看书,一边用两只脚蹬住药碾子两边的把手,来回滚压着,她在帮爸爸加工草药。王连喜看了小春燕一眼,从药碾子里抓起一点看了看。
王连喜:春燕啊好好念书,长大了给爹争口气。
小春燕:我也要当医生。
王连喜:行啊,俺家春燕要当大夫,那一定比爹强。
 
内景 市医大梯形教室
 
春燕(画外音):“十年后,我考上了北方医科大学。那时,学校的一切都令我充满好奇。”
王春燕坐在教室听课。台上,满头银发的女教授戴淑琴在讲授外科学。
戴淑琴:外科手术基本技术操作的几个步骤,谁来回答一下?
教室内许多同学在举手。
戴淑琴:王春燕同学。
王春燕:(站起)外科手术基本技术操作,大致分为切开;分离;止血;结扎;缝合···
戴淑琴:还有拆线,缝完了别忘了拆线。
戴老师的话引来一片笑声。
 
4   外景 王连喜家 (字幕)1989
 
山村的夜晚格外的静,远处隐隐传来“二踢脚”乒乓的爆炸声,院子里的狗叫了起来。屋子里的灯亮了。
 
5         内景 王连喜家
 
春燕(画外音):“那时,山里没有电话,爸爸就和乡亲们约定,有急诊就放炮仗,门前挂起灯笼。时间长了,我家大黄狗听见炮仗响,就会汪汪地叫。”
王连喜从炕上起身,他用手紧紧顶住腹部,吃力地穿好衣服,拿起出诊箱,准备出门,他看了一眼睡熟的两个孩子。
春燕妈:(小声)疼得厉害就别去了。
王连喜:没听见这炮仗放得急?
春燕妈:山路不好走,你慢点骑。
王连喜:···把我那药热上,我回来喝。
 
6         外景 山路
 
夜色里,王连喜骑着自行车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,那条大黄狗尾随在后面。远处又传来二踢脚的乒乓声。
 
7        内景 医大女生宿舍
 
王春燕在写论文,桌上放着许多资料。
有敲门声。躺在床上看画报的林婷婷看了春燕一眼,又躺下了。
林婷婷:(懒懒地)孙明学,进来吧。
孙明学笑嘻嘻地推门进来,看一眼躺着的林婷婷。
孙明学:林婷婷同学,你真是我的知音。
林婷婷:你的知音在那呢。
春燕:(回身)你来干什么,论文写完了吗?
孙明学:快了,你的怎么样了?
王春燕:还有几组有关农村医疗现状的案例,需要重新核实。
孙明学:去我家呀,我们村那可够典型的,让我爸给你组织人。
 
8        内景 县医院内科病房 (字幕)1989
 
春燕(画外音):“爸爸病重的那年,我九岁。那时,我一直以为医生自己是不会生病的。可是,爸爸真的病了,而且病得很重。”
病床上的王连喜面容消瘦,他紧紧抓住半跪在床边的春燕的手,无神的眼里流露出期待,他几经努力,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。春燕也抓住爸爸的手,抬起泪眼望着妈妈。春燕妈坐在床的另一边,她知道丈夫要说什么,她用汤匙盛了点水,轻轻喂到丈夫嘴里。
春燕妈:(用袖口抹了下眼泪)燕子啊,告诉你爹,好好念书,长大出息了给他看。
小春燕伏在爸爸耳边,脸上挂满泪水。
小春燕:爸···我要是医生就好了···就能给你看病了。
一个护士走进来,看了一眼输液架,摸了摸脉搏,对春燕妈点头示意。
护士:住院押金不够了,得马上补交。
 
9         外景 县医院门前 黄昏
 
春燕(画外音):“后来听说,爸爸的病是胃癌晚期,大夫说发现得太晚了。”
担架上躺着王连喜,几个老乡把担架抬上马车后便离开了。
10     外景 山脚下 清晨 (字幕)1990
 
春燕(画外音):“爸爸走的那天来了很多人,他们都说爸爸是好人,不该走。很多上了年纪的人,都跪在爸爸的坟前磕头。”
鞭炮噼啪炸响,唢呐鼓乐齐鸣,沟里沟外的乡亲们赶来给王连喜送行。小春燕怀抱爸爸的遗像,走在送葬人群的前头——这是王连喜生前最喜欢的一张半身照片:身着白大褂,胸前挂着听诊器,憨憨地笑着。春燕妈身穿孝服,领着五岁的弟弟跟在身后。坟前,春燕跪下哭喊着爸爸!爸爸!撕心裂肺的哭声,在山谷间回荡。年轻的李来福和媳妇,怀抱周岁的孩子也在送葬的人群中。
 
11    内景 市医大附属医院手术室 (字幕)2004
 
春燕(画外音):大学即将毕业了,现在进入实习阶段,这对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”
  宽大明亮的手术间。各种仪器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,器械的碰撞声透出一丝紧张,一台手术正在进行。春燕拿着一个记录夹,站在主刀医生的后面快速地记录着。她戴着口罩和大号防护眼镜,我们一时看不出她来,但她的手术服颜色与其他人有所不同。
 
12  内景 市医大附属医院走廊·大厅
 
吵杂的人群。护士在大声喊着候诊患者的编号。四个农民抬着担架,气喘嘘嘘、吆喝着从人群中挤了进来。担架上的人左腿已经断了,半截裤管还在滴着血。
 
13  内景 手术室外间更衣室
 
  手术刚刚结束。几个大夫、护士在外间洗手,有的在换下手术服。春燕在衣柜前换衣服。
这时外间的门被推开了,孙明学探着头向春燕招手。
  孙明学:(小声)春燕,王春燕,出来一下。
  王春燕:(转头)哎,你在外面等我一下。
 
14  内景 市内某西餐厅
 
  餐厅里人不多,很典雅。柔和的灯光,低回的背景音乐,显得浪漫而温馨。王春燕和孙明学坐在靠窗的桌前。明学故意整整领带,春燕一脸不解的样子看着明学。
  王春燕:(犹豫)上这来干啥,太夸张了吧?
  孙明学:花不了多少钱,咱也浪漫一回。
  服务生走了过来,明学拿起酒水单子翻看着。
  王春燕第一次到这种场合,心里不免有些怯怯的。她看着明学,生怕他弄出尴尬的事情来。
  孙明学:(对服务生)就来这份情侣套餐,一瓶葡萄酒。
  服务生:好的先生,您稍等。
  王春燕:(小声)多少钱,贵不贵/
  孙明学:(得意地)放心,咱马上就有钱了。
  王春燕:得瑟啥。说说你的事儿。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?
  孙明学:干什么去啦?找工作呀。马上就毕业了,都在跑自己的事儿。哦,对了。这些天我找了十几家医疗单位,人家都说编制满了,明明是骗人嘛。咱班的李春来进了中医院;陈丽娟进了疾控中心···还不是靠关系。
  王春燕:本来就不好进,再说进去了又怎样···哎,你不是有好消息吗?
  孙明学:对对,一生气差点忘了。有家保险公司聘我了。(叹气)学药剂学的做保险,滑稽吧。说来月薪倒不多,不过前景看好。凭咱这能力,奋斗个两三年,干到主任经理不成问题。
  春燕(画外音):我很喜欢明学那自信的样子。本来自己左右不了的事情,干嘛要跟自己较劲。
  王春燕:你有的时候真挺可爱的。
  服务生将套餐和酒送来了,另一个女服务员手里还捧着一个小花篮。
  服务生:(对春燕)小姐,这是本店送给您的,希望你们用餐愉快。
  孙明学接过鲜花闻了闻,递给春燕。服务生把酒倒好后离开。
  孙明学:大排档哪有这待遇。(喝了一口酒)说说你,你在那实习干的咋样?
  王春燕:挺好啊,总感觉时间不够用,想多学点。
  孙明学:有没有留在医院的可能?
  王春燕:科主任对我印象倒是不错,只是名额太少了。
  孙明学:学校不是推荐你了吗?
  王春燕:推荐也就是个建议,谁能保证哪个留下。
  孙明学:可你专业考试的成绩全系第三名。
 
(春燕的视角) 窗外,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下,车里走下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。女人目不斜视,径直走进餐厅,在春燕的斜对面坐了下来。服务生殷勤地帮她放好外衣。
  女人:(对服务生)等一下,我有客人。(拿手机)赵局,我到了···你也到啦?···那好,我接您。
明学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赵局长已经进来了,女人满脸堆笑迎了上去。
  孙明学:(对春燕)你看看,说啥啥就来。那个就是卫生局的副局长,管人事的,姓赵。
  春燕:别看,认出来不好。
  明学和春燕低头吃饭,后面传来女人和赵局长的对话。
  女人(画外音):赵局长,不好意思啊,孩子的事儿给您添麻烦了。本来是想去您家里的,又怕不方便。
  赵局长(画外音):是不大方便。学生面临分配,来家里的人太多。
 
15        内景 医大小会议室门外走廊
 
春燕(画外音):“那天,学校向市内几家医疗单位推荐毕业生。二、三十个被学校推荐前来面试的男女学生,站在走廊里惴惴不安地等待着,我也在其中。”
一个学生从里面出来,另一个学生又被叫了进去。走廊里等待的人把出来的人围住,焦急地询问着:怎么样?问些什么问题?被问的人的回答基本都是:还行,等你进去就知道了。
 
16        内景 小会议室内
 
小会议室里齐齐坐着十几个人,有各医疗单位的领导,有学校的老师和领导,赵副局长坐在上座。他们表情严肃,犹如判官。
王春燕站在他们面前。系主任戴淑琴老师示意她坐下。
戴淑琴:王春燕同学,不要紧张。回答一些问题,有些可能是专业以外的问题,不要紧,怎么想的就怎么说。
 
17        外景 商业步行街
 
步行街,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囊中羞涩的春燕和明学,在店铺林立的街道上走着,搜寻着物美价廉的物件。
明学拎着两瓶酒和一袋水果,疲惫地走在春燕后面
明学:春燕,你是不是逛街有瘾哪?,累死我了。
春燕:总得给你爸妈再买点啥呀?
明学:这不是买了嘛。
春燕:就这点儿东西?
明学:意思意思就行了。又不是第一次去,知道咱还没挣钱呢,没人挑你。
春燕在婚纱影楼的橱窗前站住了,她羡慕地看着橱窗里的照片。明学无精打采地看着街景,春燕推了他一下。
春燕:哎,你看,好不好看?
明学:城里现在时兴拍婚纱,有想法?
春燕:(商量的口气)咱不要一套,成套的太贵,咱照一张合影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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